多元入學方案實施以來,外界貶多於褒,有人甚至質疑多元入學的公平性,譏諷教育部的「多元入學」等同於「多錢入學」,將會造成更大的教育機會不均等的問題。

近日更有最新民調指出,76.75%民眾支持恢復聯考及資優生甄試制度,81.45%民眾認為課業壓力更大,所以主張以恢復聯考或者改良式聯考,來取代目前的多元入學,是減少教育管道歧視與減輕學子壓力的最佳方式,教育部長黃榮村在面對各界朝野的反對質疑聲浪之下,不禁在媒體上露出痛苦無奈的表情,究竟教改要怎麼改,才能同時兼顧公平、無壓力、升學率高、人人都能進入最好學府這樣的社會期許?「一兼、二顧、摸蛤兼洗褲」,想必是黃榮村目前遇到最大的難題,甚至同意不排除以全民公投解決這樣的尷尬處境。

身處於X世代的我,對於聯考存在著一種曖昧的情愫。

當時我們誰也沒想過,究竟『聯考』好不好?升學壓力大不大?反正哥哥姊姊、隔壁鄰居、爸爸媽媽,通通參加過聯考;這已經是一種規則,就像想喝水先拿杯子,雖然偶爾也會想拿碗喝,不過那終究是被制式化的一種規範。

我何其有幸經歷過這一段艱辛的教改歷程,並且目睹整個聯考制度的崩盤,到現在一連串的復興聲浪。

夏夜蟬鳴的夜晚,伴隨著垂釣式電風扇在斑駁的天花板上吱吱作響,當所謂的「後段班」同學,已經快樂地踏上返家的旅途,我們還在教室寫著一張又一張的模擬試卷。講台上,老師不厭其煩地提醒著:『注意把題目讀清楚,哪一題要你選出錯誤的答案,哪一題要你選出正確的答案,不要搞錯啊!』

在我的印象中,所有問題的回答,永遠只有正確與錯誤兩種選擇,沒有一半或者是中間。

雖然曾經因為一題是非題,我的回答不是圈也不叉,而是大大的三角形時,馬上被老師罰站當眾斥責半小時,至今我還是不能體會,為何非對即是錯的道理。

那個時期,推倒聯考封建的聲浪剛剛展開,教育部勒令不准進行能力分班,不准留校自習,尤其台北市的重點學校,更是督察最常遊走巡視的標的。

以為這樣做就可以讓學校與學生完全擺脫聯考的壓力,擁抱豔陽天嗎?

我們不把班級分成A、B,而是分成更多的層次,A~F都有,以學科為分類,數學優等的在一般,普通的一般,最差的又一班,其它的以此類推。

教育部再怎麼聰明,也抓不到「能力分班」這種東西,因為大家每一科的能力皆不同,學校說,我們沒有進行能力分班啊!我們只是進行適性教學而已。

那麼,在禁止晚自習的情況下,我們又怎麼能不回家吃飯,膽敢在台北市中心大張旗鼓的開燈上晚自習?

家長,永遠是幕後的那一隻推動搖籃的黑手,他們集體在學校開設的夜間輔導教室坐陣,只要有督學來巡視,家長又搖身一變,成為圍事的黑道,只要他們出面擺平就沒事。

所以,無論當時教育部長怎麼極力鼓吹禁止,對當時的我們而言,還是經歷了同樣的歷程,聯考的巨獸下面有太多的小怪獸,這場革命的第一階段我們並未感同身受絲毫變化。

第二階段革命是所謂的『推薦甄試』革命,緊接在能力分班之後展開。

當時的政策是,每一個學校可以推薦幾名學生,到理想的大學科系,只需提前參加學力測驗,接下來就憑作品、各校自訂的口試成績為錄取標準。

聽起來跟現在的多元入學方案百分之三十的推甄名額相同,事實上卻大大的不同。

記得當年對年聯考極度厭惡的我,一聽到推薦甄試,興奮地無以復加,趕緊跑到導師辦公室,跟老師推薦我自己。

『老師,我想參加『政大中文系』的推甄』

老師聽到我的請求,皺了皺眉頭,直接告訴我學校推薦給政大的名額,只能有四個,而她心目中有理想一試就中的人選。

『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向上的孩子啊~不過,老師要推薦甄選通過機率比較高的同學。』

所謂的甄選機率比較高的同學,就是班上成績排名前面,參加過各項比賽,在校表現比較比較傑出的同學。簡單的說,就是老師比較『甲意』的學生。

不過老師為了表達她對我的善意,還是給我一些聽起來很有趣的建議。

『以你的成績,我建議你參加某某私立大學的推薦甄試,比較不會浪費學校名額,也不會浪費你的時間,你說是嗎?』

『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』

『況且你的創作雖然不錯,不過,小說是上不了檯面的,要會寫詩,你懂嗎?小說是沒辦法參加推薦甄試的。』

即使後來我轉而懇求一向支持我的國文老師,終究還是得到一句:『你不會寫詩』將我打回聯考的惡夢。

坦白說,我真的不會寫詩,也不想嘗試寫詩,雖然我不討厭閱讀三字經、唐詩、宋詞、元曲,但是我一向討厭附庸風雅在國文課大聲朗誦:『你那好冷的 手 冰凍我的 眼』如此讓人反胃的『詩』。

真實的生活就是創作的一部份,創作應該要貼近真實,尤其在一個高中女生身上,你想要看到『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,是個過客…….』這樣的詞藻,會不會,太過於牽強了一點?

十幾歲的生命,怎麼懂得甚麼叫做過客、歸人?

犯錯了,理所當然先被毆打一頓,怎麼會有『美麗』可言?

難不成我應該要告訴我的國中老師,那題是非題,會有三角形的回答,是一場美麗的錯誤?

教育部當時推薦甄試的美意與改革,依然不能救贖我必須聯考的宿命,我想也救贖不了大多數跟我一樣,不想強說愁的莘莘學子們,所以我放棄中文系的美夢,投入比較願意面對『真實』的大眾傳播科系。

我懷念聯考,懷念每一場奮鬥挑燈夜戰的日子,雖然總考不上前幾志願學校。

我痛恨聯考,痛恨聯考體系下的教育工作者,打著改革的名號,繼續把持比聯考更高門檻的特權。

大家或許應該反省與檢討的,不是教育部政策,更不是我們的教育部部長,而是這些『關心』教育的老師與家長們,究竟想成為『多錢入學』的黑手,還是『多元入學』的推手?家長拼命送錢給學校跟私人機構,讓孩子參加更多的活動與才藝補習,老師繼續以維護學校與自身利益為主軸,收錢、關說、私下運作無奇不有,當大家漸漸置身在這場漩渦不可自拔之後,再反過來要求中止漩渦的最好方式,是馬上恢復聯考?

這一題是非題,請原諒我們吧,親愛的老師,對與錯,圈或叉,不是問題根本的答案,請容許給它一個:三角形,因為所有的問題除了對與錯之外,還有很多是你們意想不到,或者是不願承認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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