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十月份季節交替時分,流行起腸胃炎;睿睿中獎後傳染給我。本來以為自己沒有藥物過敏,因為腸胃炎掛急診被打了一針止吐針才發現我有EPS。EPS是一種很特殊的過敏反應,會像中邪般的不由自主,記錄下來提醒自己與親友們千萬要小心。

某天晚餐後,忽然感覺頭昏腦脹,沒多久就開始噁心想吐,把剛吃下的晚餐通通給吐了出來;懷疑是晚餐我煮的雞湯沒熟,但喝過雞湯吃過雞肉的人不只我一個,顯然不是雞湯或其他食物導致的問題。

以為是自己太累所致,坐在沙發上休息了五分鐘,沒想到接下來每隔半個小時就吐一次,從晚上八點半一直吐到十二點,吐到我第一次了解到,甚麼叫做"眼冒金星",整個人趴在馬桶上腿軟到站不起來,覺得自己快要休克,連氣都吸不上來,差點想要叫孩子的爸幫我打電話叫救護車。

努力撐到把孩子們都弄睡之後,自己一個人跳上計程車奔急診。

急診室醫生幫我聽了聽胸腔,敲敲肚子又問了一大堆問題,起初也懷疑是吃到不乾淨的食物導致,但他發現我心跳跳動過快,排除食物因素後,又轉向懷疑心臟有問題導致嘔吐。(我在家吐了十幾次,心臟不快那才奇怪)。

『我沒有心臟病史,而且我去年開刀前才看過心臟科,做過心跳監測,醫生也表示沒問題』

『嗯....那就奇怪了』

是哪裡奇怪了?嘔吐也有可能是腸胃炎阿!腸胃炎可能是因為病毒或感冒引起,不見得是食物吧!但不知道為什麼,這位急診醫生不認為我是腸胃炎。

看診的過程中,我還是一直想吐;醫生給了我一個嘔吐袋預備著,我一邊回答問題,一邊不時作嘔。

『妳現在有一點脫水現象,反正我們先給妳打個點滴,再給妳一針止吐針,讓妳比較不想吐好了;其他的,晚一點等抽血報告出來再說』

『妳有藥物過敏嗎?』他問。

『沒有』我回答得爽快直接,因為截至今晚以前,我沒發現我有藥物過敏。醫生確認後就飄走了,獨留我繼續躺在床上。

在床上躺了噁心的半個小時後,不見醫護人員過來幫我打點滴;勉強起身走回去看診房間查看,發現剛剛幫我看診的醫生,還拿著我的病歷站在門口跟另外一個醫生聊我的病情。

『學長,她說她晚上喝了雞湯,blahblah....她沒有心臟病史.....巴拉巴拉巴拉.....學長,那你覺得?巴拉巴拉』

原來,幫我看診的是一個菜鳥學弟。是菜鳥或者是學弟看診,都不打緊,重點是你們病情也討論太久了!我是來看急診,不是來排隊等你們慢慢討論的吧!

顧不得學長學弟討論激烈,我披頭散髮的抱著嘔吐袋上前詢問:

『阿抱歉,打斷你們熱烈的討論,請問一下,我是可以打點滴了嗎?』

兩個醫生愣住後,連忙異口同聲回答:『可以可以!』,不一會兒,終於有護士過來幫我打止吐針,並掛上點滴。

以為終於可以不想吐,好好休息補眠一下時,忽然,另一種詭異的感覺,逐漸籠罩全身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本來是躺著的我,不由自主的想要從床上坐起來,但坐起來不到一秒,又想躺下去;除了不能控制的想要躺下去&坐起來之外,我還一直想要搓腳跟手!

沒錯!就是像蒼蠅一樣搓動著雙腳跟雙手!

我極力想要控制這種瘋狂的舉動,但我控制不了!怎麼會這樣呢?難道我是中邪了嗎?!除了不能抑制地做些奇怪的動作以外,我的心跳忽然跳得比剛剛更快,快到感覺愈來愈沒辦法呼吸。

呼叫護士過來。護士看看我,並不覺得我有甚麼多緊急的問題,慢條斯理的推來一台心跳監測儀器,再幫我量了一下體溫跟血壓。

『還好阿!我們打得只是葡萄糖,不是甚麼特殊藥物,而且妳也沒發燒,血壓也正常,心跳是有點快』護士不能理解的看著我。

『我就是很不舒服,真的,我沒辦法好好躺在床上!』我說。

不知為何,大家的焦點放在點滴上面,接下來也還是在點滴,止吐針好像硬是要被遺忘。

護士皺了皺眉頭,她恐怕會懷疑我有精神病。正常人誰沒辦法好好躺在床上?

『再休息看看,等一下若還是不舒服,再叫我吧!』說完,她就跑去料理其他病患了。

那種別人不能理解,也無法言語表達的痛苦,真的讓我想要把自己一拳打昏!一下躺著,一下坐起來,還伴隨著不停搓著手腳,反覆這樣的動作約莫有一百次。寧願吐到昏倒,也不願意不能控制自己的亂動。

我猜,我當時躺在床上的時間,可能只有十分鐘,我卻覺得有十個小時那麼漫長;應該是十分鐘後,護士終於帶來了一袋新點滴幫我換上。

原來她跑去問藥師,藥師要她幫我換抗過敏點滴。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問菜鳥醫生,顯然她沒問,因為菜鳥醫生到我離院前,還卡在我打的點滴只是葡萄糖這個議題。

換上抗過敏點滴瓶後,不到五分鐘,那種無法抑制的『中猴』現象,有得到一點紓解;工作人員把我推到急診外的走道上。躺在走道上我還是睡不著,整個人都很焦躁,焦躁到如果手邊有槍,就想把自己斃了的感覺;我必須不停的"抖動"才能保持不讓自己瘋掉。

躺了一下子,忽然感覺手臂濕濕的,原來是漏針了,整個左手腕都是血;勉強爬起來,手提著漏針的點滴瓶,緩緩走回剛剛看診的房間裡。

內科急診剛好沒病人,先前那兩位聊著我的病情的學長跟學弟,還有幾個護士正在快樂的聊著天;看到我走進去時,他們每個人都嚇了一跳,因為我幾乎是用"殭屍般"的彈跳方式跳進去;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跳,我就是不能控制的想跳躍。

『妳沒有好一點嗎?』學弟醫生問。

『妳覺得我有好一點嗎?』我反問。我繼續一邊搓手,一邊原地不停踏步。

『可是我們只是給妳打葡萄糖啊!』學弟醫生又重複了剛剛護士跟我講過的話。怎麼那麼巧,大家都忘記了我有打過"止吐針"咧!?

『妳有...焦慮症或躁鬱症病史嗎?』學長醫生怯怯地問我。

齁!我就猜,他們都懷疑我有精神病!!

『沒有!但是我現在開始懷疑了,因為,我。真。的。很。焦。慮。阿~~~~!!!!』

就算我現在忽然拿點滴攻擊他們,也似乎合理化了,因為我被懷疑有神經病,而且我超級無敵想要打人。

後來他們討論後,決定給我一支鎮定劑。是的,精神病發作有時確實是需要來支鎮定劑,我當時心裡暗自這麼告訴自己。

打了鎮定劑後,說時遲那時快,本來焦慮不已,無法控制的四肢,竟然"瞬間"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;終於在凌晨兩點半,我在急診室外的走道上昏睡過去了。

但這場美夢,並沒有持續太久,很快地我的母性本能,喚醒了我,我必須在天亮前回家,不然我的兩個小孩誰來顧?

低頭看了一下手錶,My God!已經四點多了!我不趕快回家怎麼行!我從病床上好不容易打起精神爬起來,但腳一碰到地板就覺得整個人暈眩到站不住;勉強扶著牆壁,緩緩爬到看診小房間,正在聊天的醫護人員們看到我又爬回來,再次嚇了一跳。

『陳小姐,鎮定劑難道也沒用嗎?』學長醫生問。

『不,鎮定劑超有用的,但是,我現在就要回家』

『我建議您留到天亮,再觀察一下比較好』學弟醫生接著說。

『不,我一定要回家』 

『為什麼一定要回家?』學弟醫生又問。

『有小孩要照顧,要回家!』我不僅頭很昏,遣詞用字自動簡化。

『喔,那有人陪妳來,可以載妳回去嗎?妳家是住在XXX路那邊嗎?』他翻著我的病歷。

這位學弟醫生,除了從頭到尾沒發現我是止吐針過敏外,倒是很關心病人,不斷想挽留我待到天亮,讓我給比較資深的醫生再次確認後再放我走。

『沒人陪我,我就一個人!我會自己想辦法!』我開始惱怒了,精神因此更好了一點。

在我的堅持下,醫生只好無奈的讓我離開。

扶著牆壁爬到急診室門口,天空還是一片漆黑,本想打電話叫車,但連電話都有點拿不穩,幸好看到遠處有一台計程車正在排班,我顛顛簸簸爬進那台車回到了家。

果然孩子的爸仍坐在客廳等著我;看到這幕,心裡反而有點生氣,覺得他應該要有效率地先去睡覺,隔天有精神的去上班賺錢。有了小孩後,甚麼想法都很實際,只想著執行面與現實面,不大會讓自己太濫情。

隔天醒來後,不舒服感全部消失,仔細回想前一晚的異常感覺,究竟是怎麼回事?

那樣的感覺隱約似乎曾經歷過。

記得前年開刀生小孩時,為了避免麻醉後嘔吐,也曾被打過止吐針,開刀到一半也是感極為不舒服,護士問我,我也是說不出哪裡不舒服;當時因為被半身麻醉,想要焦躁亂動也沒辦法;以為是開刀失血太多導致不舒服,現在想想卻可能不是。

這次急診時沒有人告訴我,我可能是止吐針過敏,前後兩次經驗拼湊起來,應該止吐針過敏沒錯!

Google了一下,原來我的這種反應,叫做"錐體外症候群",簡稱EPS。

(以下資料來自維基百科)

錐體外症候群

(Extrapyramidal symptoms,縮寫 EPS),當身體的運動系統受到某些干擾(如:藥物)導致無法正常靈活作用時,會發生肌肉張力異常、類巴金森氏症、肢體僵硬或靜坐不能等現象。其它成因尚有:腦性麻痺、副甲狀腺機能低下等代謝性疾病。

容易引發EPS之藥物

1.成份含有多巴胺拮抗劑的胃腸藥,如:Primperan,在臨床上雖常用於止吐,但引發EPS率頗高。
2.傳統抗精神病藥物(第一代抗精神病藥物),如:Haldol。
3.服用上述藥物,並非每人都會產生EPS副作用。

典型症狀

急性肌張力不全
發生的位置多在眼部、舌頭、頸背部與四肢,因肌肉持續孿縮,症狀如:眼球上吊、眼球歪斜、牙關緊閉、歪嘴、歪頭、舌頭外吐或捲曲、角弓反張(四肢如青蛙般往軀幹的反方向伸張)、臉部扭曲歪嘴、講話語意不清……。

靜坐不能
末梢運動無法停止用動,致使患者坐不住、煩躁不安,不停搖擺或來回踱步。<----這就是我發生的症狀

巴金森氏症候群
類似帕金森氏症病人的症狀,約發生在服藥後的三個月內。臨床表現有肌肉僵硬、小碎步、顫抖、表情呆滯(撲克臉)、重複舞蹈性動作。 抗精神病藥物所引起的帕金森症狀,比較容易發生在老年人身上。

治療
抗組織胺藥物(如:Vena)可以紓解EPS引發的症狀,副作用是嗜睡。其它尚有抗膽鹼類藥物、鎮定劑。<----我打了抗組織胺也打了鎮定劑,但抗組織胺不夠強,鎮定劑比較夠力!打完會馬上睡著,不靠意志力還真很難醒得過來.

預後
通常在注射拮抗劑後,症狀便明顯消失。

要特別注意的是,這種症候群在小孩身上也會發生,使用止吐塞劑也會導致EPS,常會被誤診是腦炎等其他疾病,家長不可不小心。

參見:疑難雜症的故事---馬偕兒科黃瑽寧醫師的診斷旅程:我的孩子中邪了 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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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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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NaNa2
  • 學長......我看到中間那段笑了耶,會不會很糟糕呀@@
    我弄牙齒的時候打的那個麻醉針會讓我心跳加速與發抖說,但是只有剛打下去約莫兩三分,接著就一切麻痺了,嘴巴關不住,連口水都留出來。

    我怎麼有辦法把確定就是這個針?因為上下顎各磨一次裝一次都要上麻醉,一共四次,每次都會,到第三第四次我根本就一點都不擔心我是不是怎麼了ˊ_>ˋ
  • 學妹~

    我自己都想笑好嘛!我當時的情況真的就像蒼蠅人來著。orz
    還被懷疑我精神異常真是氣死我也………

    後來我跟在加護病房工作的家人討論此事,
    對方聽完我的症狀馬上就說 :“ 哦,止吐針的關係 ” ……@_@

    全身或半身麻醉會發抖應該是正常的,只是牙齒麻醉劑用的劑量不多,還會發抖就挺敏感的p-_-

    Christine 於 2014/01/22 13:44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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