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聖誕夜,聽說氣溫會在今晚開始下降,週日將有一波寒流來襲。

小小哈兩週前染上細支氣管炎,在台大感染科張醫師的治療下,服藥一週後已有顯著改善;既然有好轉,不想再多餵小小哈吃太多藥物以避免身體負擔,但停藥一天後,沒想到他在翻身或生氣而胸口用力時,又發出低吼聲,趕在寒流之前,趕快再跑一趟台大兒童醫院。

小小哈三個月大前,為了怕感染,不管是打預防針或是外出,都是搭計程車;三個月後我的膽子愈來愈大,開始帶著他穿梭捷運,現在甚至奔波於各地,也都習慣用揹巾一揹,就抱著小小哈跳上公車。

台北市白天的公車,除了幾條少數熱門線,乘客並沒有想像中多,尤其是行經我家樓下,可直達台大兒童醫院的新店客運648,幾乎都有空位,尤其從台北回程的乘客,白天也約莫只有五.六個左右;乘客少,搭公車其實比搭捷運的空氣品質還好;自從第一次搭捷運帶小小哈去台大兒童醫院,尋遍捷運出口,找不到從公保大樓出來的電梯,被迫繞了中山南路一大圈才能到達醫院(不知殘障朋友遇到這狀況可該怎麼辦?),這次可不想再重蹈覆轍。掛了下午一點半的門診,下午一點就到樓下的公車站牌等車。

不到五分鐘公車就來。上車後有個女學生馬上讓坐給我。

坐下後,發現隔壁坐著一位戴著口罩的老奶奶,我看到她的口罩,想到也該拿出口罩給小小哈戴,老奶奶見我拿出口罩,轉過頭來對著小小哈說:"戴口罩好,要給他戴口罩。"

我對她點點頭,繼續幫小小哈調整口罩,老奶奶問我小小哈年紀多大。

她接著開始誇小小哈可愛,也誇小小哈會乖乖讓媽咪戴口罩,還會安安靜靜地陪大人搭公車,實在很乖巧;老奶奶看起來年紀應有八十好幾,但聲音宏亮,頭腦清楚也精神爽朗;我們稱不上是聊天,因為大多數時間都是她在講,我只是默默的微笑附和。

老奶奶話匣子一打開,用著濃濃的山東口音,談到她的幾個孩子。

她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,最大的都五十好幾了,分別都是名校畢業的,因為口音太重,中間有很多句其實我聽不太懂,只好傻笑,隱約有聽到其中有兩個是台大與清大畢業的,後來都去美國攻讀博士;她的大女兒,在美國是有執照的會計師,她最小的孫子,都已經二十歲了。

她對孩子的成就感到自豪,對於他們能在異鄉置產發展也頗感驕傲;我一邊聽著,一邊點頭稱是;身為一個母親,辛苦撫育的孩子個個成才,也都是社會中流砥柱與知識份子,在她那個年代著實很不容易。

她聽到我目前專心在家帶小孩,不停鼓勵我,告訴我這樣做很好,不要為了賺錢苦了孩子。

她的先生,過去曾是行政院的官員,我瞥見她手上戴的手錶,是名牌鑽錶,如果不是假貨的話,老奶奶的生活水準應該是很不錯。她說以前自己也是全職家庭主婦,親手拉拔孩子長大,當時她先生秘書的孩子,就是託人照顧,但後來有一段時間不是看顧的很理想,於是老奶奶曾幫那位秘書,照顧過孩子一陣子。她那時就深深感到,能夠受到媽媽親手照顧的孩子,才是最幸福開心的。

因為身為全職媽媽而被一個素昧平生的老奶奶稱讚,當下有點心虛,以一個全職媽媽來說,我實在沒那麼"純粹",尤其最近還受過去老闆之託,準備開始在家接案工作;即使在未來,我也還是有返回職場打算,畢竟我們家羊先生也不是甚麼政府高官,兩個人一起努力才會有更好的生活品質。

但這樣,是不是會苦了孩子?

很多父母辛苦賺錢,也是為了給孩子更好的生活,我常常在想,所謂"好的生活",究竟這個"好",是要到達多好才叫"好"?

是不是只要生活得快樂就是好?

每個家庭有不同的考量與做法,但老奶奶說的也沒錯,能夠受到母親全心照顧的孩子,是最幸福的,畢竟我自己也是在這樣的環境長大,很明白那種每天都有媽咪呵護與陪伴的感覺。

公車上盡是我與老奶奶聊天的聲音,從家裡到台大兒童醫院的路程,其實只有短短十五分鐘,感覺老奶奶還有很多事情想跟我分享。

她突然提到她是為了膝蓋的問題得每週到公保大樓復健,而且她心臟也不好,本來預計下個月要去美國看兒子,但看樣子恐怕不能成行。

雖然她的孩子個個都成就卓越,不過我想她心裡的遺憾,是否會是兒孫無法在身邊陪伴?

年輕的她,也是像我一樣,親自揹著孩子就診吧!可如今她老了,卻是一個人佇著拐杖獨行,與公車上的陌生人聊陳年舊事。

如果有一天,小小哈長大了也告訴我們,他選擇在國外定居,結婚生子,我是否會像這位老奶奶一樣,一個人搭著公車來台大看病?

聊著聊著,公車就到站了。

她一面用拐杖緩緩地起身,一面叮囑我,小心不要讓小小哈著了涼,下次出門要給他帶"棉被"裹著(大概老一輩的觀念,就是認為棉被才能保暖吧!),還不忘頻頻回頭,確認我是否知道兒童醫院要怎麼走,要我路上小心。

下車前,她拉下口罩,我看到她口中的牙已所剩無幾。

她對著小小哈說:"娃娃,我真喜歡你,下次有緣希望可以在公車上遇見你喔!"

望著她一拐一拐離去的背景,心中不禁湧起了一股惆悵。

我們為父母做的,永遠都比我們為孩子做得還要少,當我們細心地呵護孩子之際,是否也曾想過,我們垂垂老矣的父母,當年也是如此這般的呵護我們呢?

十年修得同船渡,相逢即是有緣,雖然只是短短幾句交談,卻可能是前世累積許久的緣分,如果沒有女學生的讓坐,我也不會有機會坐在老奶奶隔壁,更不會與老奶奶有這麼多對話。

聖誕節的前夕,公車上健談的老奶奶,讓人體會到生命的付出與感恩;謝謝上天的安排,也祝福老奶奶身體健康,能夠早日到美國看兒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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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ristine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3) 人氣()


留言列表 (3)

發表留言
  • porta
  • 祝福小小哈早日康復~老奶奶的膝蓋快點好與家人團聚~

    百善孝為先~並不希望孩子有多大成就~能重視家人的感情~凝聚在一起的感覺最棒~

  • 謝謝!^^

    你說得沒錯

    我也期許自己要多花點時間在家人身上 尤其是爸爸媽媽

    Christine 於 2010/12/24 18:32 回覆

  • ㄚ虎
  • 有一天我們也會老~
    希望老的時候大家還記得拄著拐杖,訴說當年~
    小小哈不要忘記K老媽O~當然也要寄住虎叔叔
    哈哈
  • 說得好

    人在老的時候 能有老朋友一起話說當年勇
    真是人生中很幸福的事了

    把膝蓋顧好吧!! 我想我們到八十歲大概都沒有那位老奶奶勇健 哈哈

    Christine 於 2010/12/24 18:34 回覆

  • NaNa2
  • 不知道為什麼,我看到棉被那段,有一股想要說"大姐姐我support一條圍巾給貴公子吧~"的衝動:)

    學長你知道的,因為今年發生的事情,我對老太太有特別的感觸。也許她的背影是一股孤寂的味道,但她與你對話中流露出的滿足,明顯的是因為她的兒女孫輩通通都過得幸福。想要兒女陪伴在身邊,卻又不想給他們的生活帶來困擾,這種刺蝟取暖的距離,就是身為父母能夠給兒女最真摯的關懷。
  • 老奶奶說棉被我真的很傻眼,但從這個用語也可知,她的年紀真的有一點了.....

    我了解
    其實他們內心很渴望有人陪伴 
    但卻又很獨立的 以不想打擾晚輩的姿態 穿梭在人群中
    所以 當她談起兒女時一臉的滿足 再對照她一個人的隅隅獨行
    我忽然覺得自己是一個很依賴的媽媽  竟然對著還聽不懂的小小哈說
    以後長大可不要去甚麼米國 ! 我們要愛台灣啦! 哈哈

    我也知道 我們也是不可能阻止得了小孩要去哪裡的吧!那畢竟是他的人生選擇 

    Christine 於 2010/12/29 00:59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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